自媒体大号访谈录|孙旭阳:“转场网络媒体”是深度报道的救赎之道

新闻记者 2019-06-16 04:37:50


孙旭阳

现任大豫网总编辑,微信公号“孙旭阳”创办者,同时还办有公号“卖杏花”。曾在《新京报》《南方都市报》等知名媒体担任深度调查记者近十年之久,代表作品有《被出租的童年》《宁波:“二等农民”新困境》《冀中星爆炸前12小时》等。


除了公号“孙旭阳”,您还有另一个公号“卖杏花”,“卖杏花”这个名字有什么特殊的含义?


孙旭阳:公号“孙旭阳”去年因为两篇稿子,分别被禁言一个月,然后审核就非常严格,大多数时间都发不出文章,所以就启动了之前注册但没有用的公号“卖杏花”。“卖杏花”语出陆游的诗句,“小楼一夜听春雨,明朝深巷卖杏花”,没什么特殊的含义,只是觉得有意思还醒目。


现在有不少媒体人选择以团队的形式运作微信公号,您的微信公号为什么没有采用团队运作的方式呢?


孙旭阳:因为我公号的定位和调性,主要用以自由发声,更多考虑自我思考和价值观的输出,虽然也追热点,但并没有迎合大众需求。所以,其商业价值微乎其微。团队化运作的基础,便是商业化运作,与这个公号不太搭。


很多人说现在的深度报道处在衰落或困厄的境地,这从报社内部压缩深度报道部、深度报道记者的流失中也可以看出些端倪。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境况?这跟传播技术的加速迭代有怎样的关系?


孙旭阳:深度报道的“先天隐忧”首先表现在它对政治环境和尺度的依赖,最典型的例子就是“南方系”的崛起,这固然有一部分原因是南方报人的新闻理想等使然,但更有说服力的原因,是当时广东相对其他地方而言比较宽松和开放。如果同样的媒体尺度放在河南或者北京,那也有可能出现“中原系”或者“北京系”。但是,这个尺度一旦收紧,他们的版面和员工名单马上就会发生变化。其次,媒体从业者因为长期持有话语权,所以很容易高估自己解释现实的能力,深度报道记者也如此。媒体人的这种自我膨胀在话语权消解重构的当下,受到了极大的冲击,无论你的报道还是评论,对公众来说已经变得可有可无。


此外,作为“麻烦制造者”,它往往是注定要被边缘化的。在任何一家有深度报道部门的媒体里,“麻烦制造者”就是深度报道,花钱多,风险大。记者发的稿子越猛,给单位和领导带来的麻烦就越大。所以,除非领导有特别偏好,深度报道部在报社内也是被边缘化的部门,边缘化之后,从业者的晋升空间、薪资水平自然就会受到限制,这一点容易在媒体经营状况良好的时期被掩盖,但现在就变得很明显了。不少报社裁并深度报道部,原因即在于此。


新媒体技术的冲击是显而易见的,但并不是说深度报道缺乏读者,而是说在此冲击下,要想进入受众的视野或者刺激受众的关注度,门槛越来越高了,而深陷裁员、减版泥潭的深度报道要想跨入这个门槛,目前看来非常难。


那么,如何自救,未来的出路在哪里?


孙旭阳:据我观察,深度报道转型的方向之一是转场网络媒体,目前门户网站也在做一些自采的深度报道,对他们来说,成本相对较小,但规模不大。随着管控的加强,这些东西能否持久,不妨保持期待。第二个方向是精细市场,我现在的想法是,能不能把喜好阅读深度报道的人群在互联网上做一个划分,形成粉丝群,形成俱乐部,寻找盈利点。问题是这些人有多少、在哪里、购买力如何,行内所知并不多。第三个是以众筹驱动众阅,对写作感兴趣的人能不能通过这种模式在网上找到一些同道,精分市场,形成合作机制,围绕这群合伙人感兴趣的话题从事独立调查。中国现在还没有这种模式成功运作的先例,但可以尝试。


整体来看,从报纸到网络,严肃表达似乎逐渐被冲淡,而微信公号上的表达更加“随性”和个人化,少了一些严谨。从这个角度看,我们是否可以说,严肃表达在走向衰落?衰落的内在逻辑是什么?


孙旭阳:我们通常理解的严肃表达,其实一点也不严肃,只不过是议题和话语方式看起来阳春白雪而已。此外,就深度报道本身而言,人员流失、失准的情况很严重。我负责过一个新媒体项目调查报道组的招聘,发现这一行的人才断层非常严重,无论是成熟的老记者,还是刚毕业的大学生,没多少人再愿意坚持从事这一行。更让人不安的是,以后做严肃的、深度的新闻报道的记者可能会更少。


对于一个昔日的记者来说,微信公号写作的最大吸引力是什么?


孙旭阳:吸引我的,就是分享自己的价值观和思考给更多的人,在更广阔的言论市场摆摊,不再局限于媒体机构的议程设置和尺度审查。


您在报纸媒体工作的时候,做了许多为人称道的深度报道,这更多是报道事实、探寻真相。然而,相比之下,现在微信公号写作更多是分析事实和表达观点,您更喜欢哪一种书写的状态?


孙旭阳:就个人喜好而言,我更喜欢前者。因为观点写久了,受众比较固化,成为一种自我的消耗,而深度报道则会走更多的地方,见更多的人,受众也更多,外部效应更明显。


现在许多媒体人已经不做记者了,但依然进行微信公号写作,保持着对新闻的表达。这是记者职业生活方式的一种延续吗?就您而言,现在进行微信公号写作的动力是什么?


孙旭阳:不但是生活方式的一种延续,也是保持核心能力的最好的方法。三五天不写就会手生,对于靠写作和传播吃饭的人来说,无论是否做记者,都应该不断磨砺自己。现在我的动力是,我马上将进行自媒体商业化的尝试。


一方面,自己做自己微信公号的“总编辑”,可表达的空间似乎更大了,但另一方面,又存在着随时可能被封号的风险。如何理解这一悖论?


孙旭阳:只能自己摸索了,只要尺度超过传统媒体,表达就相对自由,但天花板可能更恐怖,以前做记者,大不了发表不出来,或者被全网查删稿件,现在则是直接封喉,自我审查也渐渐成为习惯了。


开办微信公号至今,您有无困惑?最大的困惑是什么?


孙旭阳:曾经有困惑,觉得中国社会严肃思考的人还是太少了,所以各种心灵鸡汤大兴,现在不那么困惑了,或许在任何社会,严肃的内容都无法成为人群关注的大多数。


(本文摘自陈刚 王继周:《深度报道的时代遭遇与自媒体转场——微信公号“光谷客”和“孙旭阳”访谈》。阅读原文及学术引用,请务必参考《新闻记者》2017年第4期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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